只见我父亲坐在客厅中央,脸色惨白。他的周围站着一圈人,全都是他的朋友和徒弟们。这些人无一不是厨届赫赫有名的人物,平日里神采飞扬,不可一世。可现在,他们全都沉着脸,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。客厅中挤满了人,但却静悄悄地,没有一点声音。”

说到这里,姜山停了下来。虽然事隔多年,回想起当时的场面,他的心中仍会觉得压抑。

“是你父亲输了吧?”徐丽婕有些同情地说,“他那么骄傲,对胜负肯定看得比较重。”

“不仅是输了,而且输得很惨。”姜山苦笑了一下,继续说道,“我父亲有个叫王浪的徒弟,比我大不了几岁,性格开朗,和我关系很好。我悄悄把他拉到一边,询问情况。王浪哭丧着脸说:‘师父输了,要封刀,退出厨届。’

我对比试的结果虽然已经猜到了几分,但听了这话,心中却是一沉,忍不住说道:‘输了就输了,大不了再赢回来。如果输了就封刀,那北京早就没有厨子了。’”

“说得好!”沈飞喝了一声彩,“你父亲有什么反应?”

“他摇了摇头,黯然地看了我一眼,说:‘你没有见到那个人,你不明白的。他今天只出了一刀,就令我一败涂地。遭受这样的惨败,我还有什么脸在厨届混下去?而且我这辈子,也不可能在厨艺上胜过他了。’

看着一向崇拜的父亲竟如此落魄,我心里既惊讶,又难受,当时也没有多想,脱口而出:‘您赢不了,那还有我呢,我从明天开始就学习厨艺。我们姜家不是御厨的后代么,难道就这样一直抬不起头吗?’

听了我这番话,父亲的双眼为之一亮。他站起身,一言不发地拉着我的手,把我带进了里屋。我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,心中既兴奋又忐忑。

进屋后,父亲和我面对面坐下,然后看着我的眼睛,严肃地问:‘小山,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么?’

我少年人的血性一上来,再加上血液中时代相传的烹饪天性也被激起,当下不再犹豫,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
我父亲非常兴奋,说:‘我姜家传了两百多年的厨艺,博大精深。以前你不愿意学,我也不想勉强你。今天你主动提了出来,我比什么都高兴。从明天开始,我就正式封刀,专心调教你。我们姜家和一刀鲜两百多年的恩怨,要想咸鱼翻身,就全靠你了!’”

“两百多年的恩怨?这怎么讲?”徐丽婕诧异地看着姜山。

“我当时也很奇怪。后来听我父亲慢慢讲述,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委。原来两百多年前,‘一刀鲜’进宫给乾隆爷奉上‘烟花三月’的时候,我姜家的先祖就在宫中担任御厨总领。清宫一百零八名御厨,在乾隆爷胃口不佳时却全都无能为力,却被一个淮扬民间的厨子抢走了风头,脸面上未免都有些挂不住。本来大内总领御厨自然就是‘天下第一名厨’的代名词,但这件事过后,民间纷纷传言,姜家‘天下第一名厨’的称号应该让给‘一刀鲜’才对。